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办      2018年10月21日 星期日 农历 九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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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 新征程·文学川军再出发——我省8名青年作家青创会归来谈感想

编辑:liangzhao | 时间:2018-09-26 20:30:20 | 来源:四川作家网 | 浏览量:1158

   

9月20日至22日,第八届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代表大会(以下简称青创会)在北京召开。来自全国各地的316名青年作家和青年文学工作者代表齐聚一堂,深入交流研讨,共话青年文学使命与未来。本次会议旨在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和党的十九大精神,团结动员广大青年作家深入生活、潜心创作,塑造时代新人,攀登文学高峰,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学大发展大繁荣作出更大的贡献。中国文联主席、中国作协主席铁凝致开幕词

我省的格尼、鲁娟、敬丹樱、羌人六、熊理博、雍措、袁野、赵雷8名青年作家,在省作协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侯志明的带领下赴京参会。


青年作家袁野

袁野,笔名爱潜水的乌贼,男,1985年生,四川省峨眉山市人。2007年毕业于四川大学计算机学院。同年进入电子科技大学出版社担任编辑,中级职称,后于2013年成为自由撰稿人。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第八届),四川省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第一届)。2011年开始发表作品,201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网络小说《奥术神座》《一世之尊》《灭运图录》《武道宗师》等。

个人获首届“茅盾文学新人奖—网络文学新人奖”。作品《奥术神座》是2014年中国作家协会重点扶持作品(网络文学),获得了首届华语网络文学双年奖优秀奖,并荣登了中国作协2015年度中国网络小说排行榜。作品《一世之尊》获得了中国作协2016年度中国网络小说排行榜半年榜(已完结作品)第七名,2015年福布斯中国原创文学风云榜第三名。

这次青创会上,感受到了国家对网络文学,对网络作家的肯定和重视,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立足生活、扎根人民,民族情怀的全球视野,和不忘初心、勇于创新。

只有立足生活,扎根于现实生活里的每一个人,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了解他们的追求与困难,了解他们面临的一个个问题,我们才能不浮在半空,不走在云里,不用脸谱化的方式塑造角色,让作品血肉丰满。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他们有微小的一面,也有伟大的一面,他们所汇成的洪流是生活和社会的主干,而非点缀,只有面向他们,为他们创作,我们的作品我们的小说才具有最强的生命力,才能广为传播,才能受到最热烈的欢迎。

同时,写文首先要塑造自己,排除浮躁,深入学习,提高涵养,不粗制滥造,不走捷径,要有为了解决一个问题,翻烂百本书的决心和行动。

只有这样的自己,才能真正地以我手写我心,才能真正地表达自己,表达生活里的真情实感。

这些正是我们创作者需要面对的,需要学习的,另外,在如今这个互联网时代,对大部分民众,尤其年轻一代来说,网络生活是绕不开的关键领域,这甚至可以说是许许多多人社交和娱乐的主战场,他们在这里或浮夸或内敛地表达着自身最本真的想法和情绪,这同样也是生活,我们不能忽略这个方面,我们同样要立足于这种生活,观察现代人的精神状态,了解他们所思,所想,所喜,所怒。

这也是网络小说创作的源头之一。

我们要经常反省自身,经常观察生活,用同理之心看待每一个人,看待他们真实的生活,惟其如此,我们方能创作出人物更鲜明,表达更深刻,感情更打动人心的作品,完成网文精品化的诉求,完成去芜存菁的愿望。

同样的,我们不能把目标局限在国内,这是一个地球村的年代,假装看不见,假装听不到是不行的,一昧只知道看向外面,只懂引进,也是不行的。

我们国家我们民族拥有源远流长的历史,拥有灿烂光辉的文明,有难以尽数的经典故事,美好形象,骚人墨客,仁人志士,英雄儿女。

他们是我们灵感的源泉,是我们创作的基石,同样也是我们情怀的初始和归属。

正因为如此,许多网络小说才会自发地去讲述历史上的点点闪亮,才会去歌颂华夏先民,描绘那漫长流淌的历史。

这种情怀是朴素的,是发自内心,或许有的网络小说作家还缺乏必要的创作技巧,但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的是民族情怀,是中华审美,是中国精神,我们需要做的是,引导他们更好地表达,更好地创作。

而在走出去上,网络文学目前拥有相当好的实践。

我们不少作品被翻译了出去,被许许多多的外国朋友读到,他们既被里面蕴含的,全人类共有的那些美好感情打动,也对我国某些独特的审美,独特的情怀有了兴趣,比如源于《道德经》的道家文化,比如那些慷慨激昂的英雄形象。

这证明我们的文化有足够好的东西,有普世的,也有独特的,并不会比任何文化差,所以,我们要理直气壮地创作更有中国特色的作品,理直气壮地传播出去,宣扬中国风度中国文化。

在这个过程里,我们网络小说作家也不能故步自封,也要接触其他国家的历史和文化,从里面汲取创作的养分,让读者们了解到欧洲中世纪的具体情况,了解到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残忍和血腥,了解到国外民众们受过的苦难。

唯有了解,才能破除迷信,唯有了解,我们作品里的民族情怀才更具全球视野。

青创会上,钱小芊书记在报告里提到,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生活中的许多内容是前人所未书写,或者书写不够充分的,要求青年创作者要大胆张扬风格,变革文学观念,保留初心的同时,用新的方式,新的理念去讲述新的内容,新的故事。

我们网络文学正是诞生并成长于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我们的创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没有受到旧有观念的太大束缚,我们有模仿对象,又能不断推陈出新,以适应全新的内容。

当然,越是创作,我越是感觉知道得不够多,越是感觉基础不够扎实,张扬风格,变革观念,采用新方式新理念的前提是,自身的文学素养足够,自身愿意去琢磨,却夯实本身的根基。

所以,我,以及很多网络作家,还得加强学习,充实自身,学海无涯,没有尽头。

通过这次青创会,我更感创作道路的艰辛,更感以往对自身的要求有所不足,作品或失之扁平,或不够生动。

我要努力在娱乐化的表象下,用大胆创新的手法,吸引到更多读者的关注,并以柔和的方式,述而不论的技巧,深入浅出地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让读者欣赏精彩故事之余,既有共鸣,也有收获。

我也希望全川网络作家深入学习,对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历史我们的审美,拥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兴趣,并立足生活,扎根人民,仔细地观察周围的人和物,沉下去体验种种现实困境和美好形象,从而创作出更多更好更正能量更立足生活的作品。

我们网络文学还很年轻,我们许多网络小说作家还很年轻,要懂得如何克服浮躁,要时刻保持初心,要大胆奋进,勇于创新,我们的未来大有可为。


青年作家羌人六

四川平武人,青年作家,1987年出生。曾获《人民文学》第三届“紫金人民文学之星”散文佳作奖、四川少数民族文学奖、滇池文学奖等。现供职于四川省平武县文化馆,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

为期两天的青创会在热烈的掌声的海洋中顺利闭幕了。于我而言,于我们四川青年作家代表团的所有成员而言,于来自全国各地的三百多名青年作家而言,闭幕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崭新或也生机勃勃的开始。此次青创会,我有幸作为四川代表团的一员,现场聆听了许多文学同道们对文学创作有益的言论,也目睹了青年作家们蓬勃向上的朝气与魅力,那些浓缩在个体生命之中的独特的思想闪光和满怀热忱,以及身为文艺工作者,置身时代召唤和国家背景之中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都深深感染着我的肺腑——仿佛三月里穿过绿色田野、穿过广阔大地的春风,拂动着我缓滞的思绪;又仿佛是清晨明媚的阳光,擦亮了我在写作这条孤独而艰难的道路上不断探索、开辟“新境界”、“叙写反映时代变迁的作品”的勇气与渴望。

此次青创会“天使云集”,既相遇了很多相识已久却素未谋面的朋友,目睹了许多国内文学大咖的风采,亦有幸见证了新一届鲁迅文学奖的颁奖典礼。

“关于文学,贾平凹先生有个形象的比喻——文学就像瀑布,而我们这些写作者,就是端着碗在瀑布下面接水的人。瀑布水流量特别大,但我们碗里的水,有的多一点,有的少一点,顶多,也就一碗水。文学创作其实就是这样,方方面面的事情难以穷尽。创作是个体生命精神上走向成熟的长途跋涉,不能急功近利,个人身体上的成熟可能二十多岁就趋于完成,但创作是一辈子的事,需要重视积累和坚持的价值,用句湘西俚语来说,就是——冷水泡茶慢慢浓;文学创作需要我们明白自己的位置,并最终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个位置不是说我们的社会地位,而是说,我们写作的时候,不仅仅是面对电脑或者某一类读者写作,也是在文学的历史,在语言的漫漫长河里写作。明白了这一点,也许我们下笔会更为慎重;布罗茨基说文学的最大功绩在于确立人的个性,我个人认为,文学的功绩也在于它能让我们找到自己的根。人非草木,这是句大实话,我想说的是,人其实连草木都不如,因为草木是有根的,人呢,没有。我们选择做事,选择写作,其实也是让自己扎根的过程。文学史上大多经典都是扎根于世道人心的,因此,可以说,只有让我们的作品扎根于世道人心,扎根于我们的时代和非凡的语言和想象力,作品或许才会在岁月的皮肤上,获得持久的生命力;写作除了投入饱满的激情与热忱,也理当重视理论的探索与学习。举个例子,劳伦斯在写作《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之前,就花过很长时间,写了一系列小说理论方面的随笔,最终为自己写出这部扛鼎之作找到了强有力的理论支撑和主题,那就是要——张扬生命,阅读这部作品,会强烈感觉到小说弥漫出来的生命的蓬勃气息;读《沈从文自传》,有句话印象特别深刻,他在回顾自己的创作诀窍时,为我们留下了一个作家的心窝子话,他说,文学的秘密在于:锲而不舍久于其道。我深以为然。文学创作大概就是这样,天道酬勤,一份耕耘一份收获。”

在青创会的分组讨论中,我做了以上简短发言,谈了些自己创作方面的粗浅体会。

平时里埋首创作,“动手的时候多”,动嘴的时候少,也许发言不够晓畅,但我心知肚明,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真心话。分组讨论,除了我们四川青年作家代表团,也有来自北京和江西的青年作家朋友。通过现场交流,我真实感受到了某种距离,不仅是空间的那种距离,也有思想上的。距离不是差距,也是差距,创作要求作家潜心居于“幽暗之境”,交流则理当敞开心扉,放宽视野,并且扎根于我们的时代、土地和文明。我想的是,唯有以一颗赤诚的心,继承过去伟大文学传统滋养的同时,不断汲取新鲜思想,寻找主题,锲而不舍久于其道,或许,才能够真正地写出“无愧于时代和人民的作品”。

青创会闭幕了,但我深知,在我平凡的个人生涯——这时光短暂却又毕生难忘的交集,这在我灵魂深处落下的——“重重一笔”,注定会永久铭刻在不断生长的记忆之中,亦会在今后的创作岁月,赋予我更多的鼓舞和鞭策。


青年作家鲁娟

女,彝族,彝名阿睹阿喜,1982年5月出生于四川省凉山州雷波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四川省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创联部副主任(主持工作)。2013年获首届“四川省十大青年诗人”称号,2015年获第六届“四川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作品奖”,2016年获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2018年获第九届“四川文学奖特别奖”。作品被多种选本收入,出版有诗集《五月的蓝》、《好时光》。

9月19日中午,一名和蔼可亲的领队领着8张神彩奕奕的年青脸庞走出首都机场时,北京的天空布满一团团棉花似的云朵,据说这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之一,一次文学的盛会即将拉开序幕——参加第八次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的四川代表团的每个代表心里都蠢蠢欲动,充满了说不出的激动。

从1956年起,这是建国以来举办的第八次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来自全国各地的316位青年作家齐聚一堂,深入交流研讨,共话青年文学的使命与未来,我们8位代表都感到了参加这次盛会的幸运!9月20日—21日,在会议现场有幸聆听了中宣部部长黄坤明的重要讲话、中国作协党组书记钱小芊作题为《塑造时代新人 勇攀文学高峰》的报告以及中国作协铁凝主席、李敬泽副主席的致辞、共青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汪鸿雁的勉励、老前辈作家叶辛的寄语等,倍受鼓舞,心潮澎湃。尤其是20日晚,在现当代文学馆参加第七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时,现场强烈地感受到了文学星光璀璨的光芒和文学经典永不消失的亘古魅力。

当76岁的作家冯骥才老先生不用任何人搀扶,精神矍铄地走上台领奖,他讲的一句话让我顿时眼眶湿润——“我自己所从事我热爱的事情,谁也没有权利给我画上句号,我自己也没有。只有生命可以。”立即有一股清洌泉水在我心中荡漾开来,它仿佛自童年而来,穿过年青的我,义无返顾地流向白发苍苍的暮年。人生在世,拥有如此纯粹而坚定的热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而文学之爱又是这世上众多热爱中最浪漫、最丰富、最绚烂的一种,多么庆幸我也捡到过这橄榄枝。

回首自己走上文学创作的一路,感慨万千上心头。1987年初秋的某个傍晚,当我坐在瓦岗卫生院门口的小石凳上,凝望着夜色一点点落下来,我第一次感到淡淡忧伤。那一年我5岁,我永远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个诗人,而那个傍晚的心境应该是我平生写的第一首诗。我出生在一个边缘到极致、盛产草莽英雄和漂亮人群的地方——瓦岗,它位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雷波县的一个偏远乡镇。我从小目睹刻骨铭心的苦难。我目睹辛酸的群体以及永不泯灭的顽强。我目睹美丽及辉煌。我目睹泪水和绝望。

我不止一次地感恩生长我养育我的故乡。那片黑色的母性的腹地正是我诗歌生发的起点和源头,也是其赖以生存并得以向外延伸的一切之根,它赐予我得天独厚的灵感及养分,它蕴藏着彝族几千年来悠久而灿烂的古代文明以及继续在繁衍演变的现代文明,它是一口博大精深、永不枯竭的井,为诗歌提供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文化场。对于我个人而言,对那片土地的爱与疼痛感是我写诗的原初动力。

我更想感恩这伟大的时代给予青年写作者成长提供支持帮助的巨大平台。至今记得著名蒙古族作家玛拉沁夫说起他的文学人生充满对祖国对时代对党的深切感恩时的热泪盈眶。我承认自己深深沐浴这样的恩赐。自2006年出版第一本诗集以来,逐年加入凉山州作家协会、四川省作家协会、中国作家协会,陆续参加各种青年作家培训班,2013年获得“四川省首届十大青年诗人”称号、2015年获第六届“四川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作品奖”、 2016年获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 2018年获第九届“四川文学奖特别奖”。 与其说这些荣誉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肯定,不如说它们点亮我在暗夜里一次又一次前行的方向。如果没逢上这么好的时代,这么好的机遇,作为一名边远地区的少数民族作家成长该有多艰难!

更为有幸的是,2015年我因具有文学创作特长,被组织调入四川省作家协会工作,成为为四川广大作家服务的一份子。我倍加珍惜这份工作岗位,期望能为更多的青年作家服务,能让更多的文学爱好者走上作家的梦想之路。      

我也曾焦灼过、绝望过、想要放弃过,但文学的清泉一路浇灌那些荒地、荆棘和沙漠,使它们成长为梯田、花园和绿洲。文学带给我无与伦比的力量,它带领我战胜自身的胆怯、笨拙和缺陷。诗歌这双看不见的翅膀还带领我从平凡、琐碎、黯淡的日常生活中提升,擦亮被灰尘蒙敝已久、无处不在的诗意,教会我从黯淡的生活中提炼出一束束闪闪发光的金蔷薇。

而年青的我们能为文学为时代做一些什么?深入到人民中去不应是一句空洞的话——俯下身去,虔诚倾听它的脉博和心跳,认真感受巨大时代变迁中老百姓的喜怒哀乐和心路历程,用心去写,用心去爱!我们没有理由不快速奔跑,没有理由蹉跎年华。

我很庆幸这样的共识根植于彼此心中。22号返程的航班上,我和四川代表团此次年纪最小的作家羌人六相邻而坐,一聊起来就没有停下,从北京到成都约二个半小时的旅程中,我们的谈话里充满了激情和诚恳,当我感叹说自己已过36岁、时光飞逝时,他说:“娟姐,其实也许一切刚刚开始。”多么朴实又充满希冀的一句话!——相信只要做好开始奔跑的准备,崭新的年青任何时候都会来寻找我们;只要我们开始奔跑,任何美丽的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相信在这奔跑的群体之中,5年或10年,一定会有更多的青年作家站上鲁迅文学奖的领奖台,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它发生。

当走出双流机场的大厅时,第一次感觉成都的天空格外的蓝。请允许我发出响亮的问候:您好成都!您好崭新的一天!


青年作家雍措

雍措,藏族,1982年出生,四川康定人。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三十二届高研班学员。作品散见于《十月》、《中国作家》、《民族文学》、《青年文学》、等报刊。出版散文集《凹村》。2016年,散文集《凹村》获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

我的写作是一场“误入歧途”。

不无夸张地说,身边的人都不相信我是一个会走上写作道路上的人。

我的小学作文好几次被老师贴在教室后的最差公告栏上,我的右边是班上写得最好的作文。我的语文老师经常干这种差与优的对比。老师走后,喜欢戏谑的同学把我推到教室公告栏下面对应着我的作文站着,同时又把作文写得好的同学找来站在我旁边。永远是我左别人右,因为“优秀作文”那几个红红的字一劳永逸地贴在右边。我似乎没有反抗过同学们的这种戏谑行为。当我木讷地站在公告栏下面,看见别人笑我,我也跟着别人一起笑自己。我为我能带给别人的快乐而洋洋得意。

我也有过想写好作文的冲动。我偷过姐姐的作文书来看。我没有作文书。从小父母就主宰了我的命运,他们直截了当地给我说,他们会把大部分精力花在姐姐身上。姐姐成绩好,她是我们家的希望。我从一年级就知道父母偏心,记得有一次,我在父亲抽过的烟盒上写过一句话,那句话中有好几个字是用拼音代替的,大概是“阿爸阿妈不爱我”。后被他们发现,他们在饭桌上笑得前俯后仰。可能是早就对我没期许,或者说期许不大,我考试的分数对他们来说不及格是件正常的事。父母对我的要求就是只要能认识几个字,以后到大城市里免得厕所都找不到。从他们的话里,我可以理解,他们供我读书就是为了让我认识“厕所”两个字。上厕所是人这种物种多么迫切的事情呀。人不能像动物一样随处撒。记得我刚学“厕所”两个字的时候,我回家骄傲地告诉父母,我已经会写了。我的言外之意不得而知。母亲把这两个字在灯泡下看了又看,最后说写得不错,就再没下文了。其实父亲不识字,母亲也只是读过一年级。

继续说作文书的事情。姐姐作文书上的字我好多不认识。再说偷来的作文书看着总让我心惊胆战。姐姐发现我偷她的书之后,哭着去告诉母亲,母亲用手指硬硬地戳在我头上好几下,她警告我以后不许碰姐姐的书。那天我看了姐姐的作文书后,我突然很想唱歌,我嘴中的歌词是我自己发明的。为了不让他们听见我唱的歌,我故意躲在楼顶的大簸箕里,对着天唱。唱着唱着,我想它可以是一篇很好的作文。我告诉自己,如果下次老师让写作文,我一定把这几句写上去。不过想是这么想,我从来就没有把那几句自己发明的歌词写进去。确切地说,一顿晚饭下来,我就把所有地词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很有幸,父母让我读了初中及以后的中专。这是发生在我身上最大的意外。因为姐姐读完初三,就再不想读了,打死也不想读了。我想她是早早把学上够了。那时我有种感觉姐姐上够学跟吃撑了东西一样,如果再逼着她咽东西,她会吐,把肚子里的血都吐出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上够学真的很可怕。父母很失望,尤其是母亲,我看见了她所有的悲伤、绝望和失悔。这也造就了她无比大的决心,她说她要在我身上证明给姐姐看,不好好上学的后果。我一下成了他们关注的对象,受宠若惊。但我也看见了姐姐的满不在乎。那时的她像以前的我。这种生活的置换,我们似乎都很受用。我们都没有考虑过这种置换的生活可能带来的也是一种置换的结果。那时我们毕竟还小。小让我们只在乎内心的舒适和快乐去了。

好久远的事情了。回忆会让自己感觉老得不行。

2003年,我被分配到的学校不通电话、网络、没有闭路电视,离县城108公里,我教的全班二十多个学生,只有一个能听懂汉语。不用说,那简直是最悲催的事情。悲催到我开始怀疑人生了。老师们为了排解平时的苦闷,一堆人要不挤在一起打扑克牌,要不就是从城里租碟看。这样的时间仿佛被什么拖住了尾巴,慢得让我无法接受。牌我是不喜欢打,碟倒是蛮喜欢看,但是碟中总有一些画面让我尴尬,最后碟我也不看了。我的时间就比别人更难熬了。后来有一天,我在路上遇见乡卫生院的院长。别看“院长”两个字就被吓倒,卫生院只有两个人:院长和副院长,手下就再没兵了。他拿着一张报纸在那条人多的路上不下走了三个来回。我是故意去遇见他的。我问他手里干嘛拿张报纸,他摊开报纸,用食指着报纸上的文章说:“这是我写的。”我接过那张被他捏得暖和的报纸,看见他的名字确实在上面,顿生崇拜之情。他写的是一篇村子上代课老师卓玛的事情。他还告诉我,因为他的那篇文章轰动了全州,因此卓玛代课十几年也没能转正的事可能马上有眉目了。那天,我才知道文字有那么大的力量,所以就慢慢开始跟着他学习写作了。

我的写作并没有如鱼得水,处处碰着“天花板”。我把写的稿子投到院长发表作品的那张报纸,石沉大海。这一石沉大海就是三年。后来我把母亲接到我工作的地方照顾她,她总是埋怨我干嘛要写那些无用的东西,她说我太浪费电。有时我正在写,她就直接过来把我的灯给关了。她关我开,我开她关。最后我气愤地说:电费是我交的。当时母亲很生气,嘴里骂着我不务正业。后来,我写东西的时候她不来管我了,不过我经常听见她被窝里唉声叹气。

那时我真不知写作到底是为了什么,对我有何意义?但是我还是在写,像一头耕地的牛一样忠诚、责无旁贷,却又预知不到未来。

总之能让我写作,或者说能让我走上写作之路,这个艰难的历程充满着荒诞和滑稽。但是时至今日,写作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作为一名少数民族作家,在很多人看来,天生具备一种光环写作。其实我非常不赞同这种说法,这种说法从某个方面来看,带有歧义不说,更削弱了作家本身的创造力。周晓枫评我的散文时说:我们要在写作中尽量去掉少数民族作家的身份,不过要把自己的作品变成“少数民族”。这个观点我非常同意。

参加这次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学习了黄坤明同志的报告发言,参加了鲁迅文学奖的颁奖典礼,听取了各位青年作家的交流和代表发言,让我深切的感悟到中国文学的春天生机勃勃的到来了,我们生活在这个充满活力的春天里,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我们应该珍惜这大好时光,好好写作,好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文学春天”来。

这次会议,让自己有收获、有感悟、有深思。小组讨论,我和大家交流了自己的一些思考:我觉得在这个大时代背景下创作,作品是需要“逃脱”的勇气和冒险精神的。当看见很多作品似曾相识的时候,我的内心除了失望,更多是恐惧。“复制、粘贴”嫌疑让很多在场作家都处在危险中。那是一种无处可逃的悲哀。我们每个作家都会遇见和面临这个问题。 怎样把持,怎样调和,怎样恰如其分,怎样把自己的作品变成“少数民族”,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忘记哪位作家说过:一条鲨游过来,远比一群鲨游过来更壮观。那是一种抽离的孤独美。我们的作品都应该奔着这种美而去。

从开始创作到现在,一直坚持写的是《凹村》系列散文,去年涉及到小说创作。无论哪一种创作题材,我都尽量把基点放在凹村里。最先写的凹村只是凹村,后面的凹村系列创作看似也是在写凹村,其实在创作维度上我做了很大程度的调整。写作方式的改变,创作维度上的扩充让整个凹村谱系也有了很大程度的变化。除此之外,我在语言上、作品内核上也做了调整。后期作品的思想性更趋向于隐喻。隐喻能达到更贴近现实。

人生如戏,我会深陷其中,等待一切发生。


青年作家格尼

格尼,女,本名郭金梅,1978年出生,自由撰稿人,中国作协会员。在各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若干,有作品入选各种选刊、选本。著有短篇小说集《马兰店》,中篇小说集《和羊在一起》。鲁迅文学院第18届高研班学员,四川省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近期正进行长篇小说创作。

我在东北内蒙古长大,曾去西北甘肃打工,后定居西南四川。以首都北京为中心,我的生活轨迹是从偏远地区到了一个偏远地区,又到了另一个偏远地区。假设每步跋涉化作一颗星星,我的脚下已星辰密布。这不是我的设想,也不是目标,是改革开放城市化进程的推动,偶然中的必然,也是命运使然,昭示着人生的不确定性。去过的地方高楼密布,定居的地方也是高楼密布,显而易见,我在朝着城市去。青春岁月的朝气蓬勃,并不完全是自身生发,也有迷茫作祟,许多轨迹皆因误打误撞。

这一次,开全国青年作家创作大会,我是朝着北京去,即朝着文学去。我愿意把文学比作鲜花,我们朝着鲜花去。这一次,我仍然是青年,曾经误打误撞开了一扇门,终于不再迷茫,知道自己最想做什么,文学成为宿命,是人生之幸。自2008年文学创作以来,如今整十年。人生没有几个十年,去掉童年,去掉青少年,再去掉老年,青年时代最多三个。而文学创作高峰阶段,大多会发生在青年时代。我是在青年时代的第二个十年开始文学创作。我曾经做过餐饮服务员、选矿厂工人、个体经营者、公司文员、报社特约撰稿人,2011年签约四川省巴金文学院。刚开始文学创作时,我还做着个体经营,签约巴金文学院以后,有了补助,那时的补助相当于我的一份文学“低保”,近年断断续续的签约过程,给了我经济和精神上的双重支持鼓励。虽然我并不认为经济状况与文学创作有直接关系,就像福克纳所说:“作家需要的只是纸和笔。人们其实是不愿意去尝试一下他们究竟能够承受多少的艰难和贫穷。他们不愿弄清楚自己是多么坚忍。”但是,在这十年里,对于我来说,确因有了补助,能够不考虑生计,专心创作,真正走向了写作道路。可以说,经济补助,为我换取了时间。然而,福克纳还认为,时间问题也是拿来搪塞和欺骗自己的,没有东西可以摧毁好作家。我愿意用福克纳先生的话来鞭策自己,不过,我仍然庆幸和感激获得了那些宝贵的时间,从而改变了人生走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反之,也许此刻我正在另一领域经营着违心的人生。毕竟,世间只有一个福克纳。

在青年作家创作会议中,现实题材引来关注,探讨如何真正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如今,在信息爆炸飞速发展的时代,喧嚣成为常态,我一直告诫自己警惕陷入,要保持敏感、敏锐,有矛头有盾牌,避免麻木。但稍不留神就会陷入,浪涛般的各类信息汹涌而来,思维遭到轰炸,容易混沌甚至混乱,这是世界环境。

我所居住的小区有十多个垃圾桶,它们硕大脏污,我早起去菜市场,总能看到有位七八岁的男孩和他的父亲(应该是)一起收垃圾。我在背后,只见桶在移动,不见男孩,他那么弱小。最初的几次遇见,内心产生了震动,想靠近他了解他帮助他,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有什么样的家庭,收了垃圾再去读书吗?等等。都因这样或那样的事以及惰性而放弃。后来,一次次遇见,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已把这当成常态,甚至认为他就是收垃圾的,他就应该那样脏、不怕脏。当意识到麻木悄然而至,内心的敏感已丧失。我知道我不可能再去书写这样的现实,写出来大概也是没有温度的伪情感伪现实。所以,在世界信息化大环境中,如何警惕麻木警惕陷入喧嚣已成为一个问题。内心原初的疼痛和柔软对于作家来说不可或缺,我们的内心应有鲜花。

麦克尤恩的长篇《星期六》,时间跨度仅一天,写的是现实。斯坦贝克的《愤怒的葡萄》《人鼠之间》等写的是现实。托尔斯泰、海明威、福克纳、鲁迅、曹雪芹又有谁不是书写现实。在我看来,文学创作离不开现实,文学来源于生活已是老生常谈。作家最终的前进方向不是写什么,而是怎样写。现实大于虚构的当下,怎样从形式、内涵以及艺术性上书写现实值得探究。花有千百种,每朵有其自身的美。前提是,必须开出花来。这十年,我创作的关于节气节日的一系列短篇小说,以及中篇小说《和羊在一起》《末日黄花》等也是现实题材。往往第一篇作品会确定作家的风格和路数,我的第一个短篇小说《上山》是书写现实,之后也是,我想将会持续下去。

现在我是青年,我把文学比作鲜花,假以时日必定步入老年,但我的内心有鲜花,向内修心,关照灵魂,只需朝着鲜花去。


青年作家熊理博

英布草心,汉名熊理博,彝族,1981年生于四川大凉山,先后在《芳草》《民族文学》《西藏文学》《星星》《草原》等文学刊物发表文学作品,著有长篇小说《玛庵梦》《虚野》《阿了》《第三世界》,诗集《爱的音律》等。长篇小说《玛庵梦》获凉山州第五届“五个一”工程奖,长篇小说《虚野》获第六届四川少数民族文学奖,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

北京飞往成都的飞机上,我一边听着老歌一边回想自己的文学历程,以及刚结束不久的第八届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心口堵堵的,有一份感慨在大脑深处盘旋,也不知道是什么感慨!

1981年,我出生在四川大凉山一处叫鹿阿角德的村庄,爷爷是毕摩(祭司),父亲也是毕摩。爷爷与父亲用世传的毕摩经书教会我怎样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我从小就相信万物有灵,并一直想,在人类可知的世界之外,还会有许多不可知的东西,当一个人做了一件好事的时候,就在这个人灵魂的重量上增加一点,当一个人做了一件坏事的时候,就在这个人灵魂的重量上减少一点。我相信不存在的梦与天堂,相信传说故事与神话的真实性,相信明天的太阳会比今天的美丽,以及一切好的正在到来,不好的正在离去。

1997年,我考上四川省彝文学校,一所母语文化气息相当浓厚的学校。我在那里读到《冬天的河流》《情系山寨》《山魂》《嫂子》等彝文作品。当我熟读了这些彝文作品,不知不觉便走上了母语文学创作道路。我用熟知的母语倾诉的自己的梦想与爱,在《凉山文学》《凉山日报》发表文章。如果一个人喜欢文学创作非要找出一条理由,那么,我可以肯定地说,是爱。我每次回到故乡,望着白云深处一道道迷人的山岗,一条条曲折的山路,总觉得那些在这块熟悉的土地上相继死去的亲人们,仿佛用另一种方式,与子孙后辈们一起健康地生活着。在不远处的山野里,那些逐渐模糊了的面孔会慢慢变得清晰。那时侯,在我心里面是一种温暖而又疼痛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触。

十多年前,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而且得意忘形于自己的知道。不懂装懂的年代,其实很幸福,当着语文老师的面,我修改过鲁迅的《祝福》,还写了一篇推理性很强的文章预言说,地球是未来的太阳。年轻气盛是有条件的,当你不再年轻,或者失去了年轻的资本,就渐渐懂得不懂就不懂,懂了也不懂(就是装傻)。后来,发现装是假,傻是真,方才感慨人生像极了笑话,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一个写作者,写出作品的同时,会不自觉的进行自我精神的救赎与心灵世界的完善,而写到这些年我方才明白,读书写作原来是让自己明白自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本身是很不容易的。一个人要活成本真的自己,那就更不容易。我这样说,活在当下的人,还有什么属于我们自己?我们一片茫然。我们是否真有灵魂?有时我们自己都表示怀疑。生活呀,似镜中花水中月,抓不住摸不着看不透,谎言在涌动,种种不能自拔的诱惑无处不在。

这个年代什么都缺,也什么都不缺。我们走丢了自己。我们的眼睛不再是眼睛,该看的我们看不见。我们的耳朵也不再是耳朵,该听的我们也听不进。我们被自己的牢笼紧紧套住,眼鼓鼓地看着真实走远。我们已经活成无数个模样,却很少活成自己。

每当这样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自己。我就像一位憨实的农民,以为只要把汗水滴下了,就会有满地金黄的收成。事实上,我就一点一滴地丢失自己,身不由己地走上并非想象中要走的道路。

途中,一直想着回头,却一直回不了头。人生不能重来,一个人可以走的路其实也不多。为了找回自己,我迷上了文学,迷上了写作。我想在文学的美丽里找回自己。

我用文字来取暖,用心灵的语句来拯救自己。

我自己,或许是一个走丢了的自己。但是,我绝对不能再抛弃自己,所以,我一直在找寻丢失了的自己,寻觅被抛弃了的那个烂漫纯真的灵魂。

冬去春来,岁月如流。我写的大部分诗歌和小说都体现了这么一个主题:用爱的眼睛寻找丢了的自己。

我写的诗谈不上是好诗。我也谈不上是一个诗人。我要的是寻找的过程。一个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若能够找到自己,那是神灵的善良与先祖的宽容。

我不知道所有的出走将注定无法回头,但我知道,所有的寻找将无止境。一个人可以丢了自己,却是永远无法找回自己的。大概也因为这个原因,我的世界里,忧伤的云层重重叠叠。我把寻找当作生命的历练。我想通过寻找理解这个世界。我会在寻找的路上留下歪歪斜斜的脚印,那便是我所钟爱的文学。


青年作家赵雷

赵雷,男,汉族,1980年生,四川宜宾人。二级艺术研究,当代文坛编辑部副主编。主要研究方向为现代文学学科史和文艺理论评论。2002年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教育专业,或文学学士学位;2005年毕业于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获文学硕士学位。历任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当代文坛编辑部编辑、编辑室主任、副主编。主持2010年度国家社科基金西部项目《现代文学史的知识体系、历史叙述与学科建构》,主研中宣部文艺局、四川省委宣传部等多项课题。出版个人学术专著《体系体例体制——中国现代文学史著研究》(四川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四川文艺:在场与观照》(西南交通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合著多卷本《四川文艺年鉴》。在《扬子江评论》《四川师范大学学报》《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中华文化论坛》《四川日报》《中华读书报》《宜宾学院学报》等报刊发表学术论文多篇。

8届会议,62年历史,从1956年第一次全国青年文学创作者会议至今,“青创会”记录下一代代青年作家追寻梦想的文学足迹,见证了共和国文学繁荣发展的历史进程,在参与建构中国当代文学的同时也成为文学史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载入史册。作为文艺批评工作者和文艺理论评论刊物编辑,我以四川代表团成员的身份出席了2018年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与来自全国各地的316名青年作家、评论家一起汇聚北京,共同学习、彼此交流、热烈讨论、充分沟通。两天时间,会场内外,青年同行们讲述自己的成长经历和创作经验,分享自己的所思所想与困难困惑,有共鸣也有争论,有对话也有抒怀,有理性的思考也有感性的认识,这种真诚的表达和直接的交流让每一个参与者都有所体会、有所触动、有所收获。对于文艺批评而言,这无疑是一次参与文学交流、关注文学现场、观照文坛现状的宝贵机会,这种在场性是个人的作品阅读无法比拟的,这种参与性也是事后的新闻报道有所隔膜的,这种互动性更是单纯的理论建构难以提供的。这是文学的盛会,也是青年的盛会。青春和文学这两个美好词汇的汇聚所激发的热情、所迸发的火花,美丽动人而又庄严肃穆,朝气蓬勃而又丰富多彩。

近年来,我们听到过太多关于文学“祛魅”“边缘化”的感慨和论争。新世纪以来,“文学”的概念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与多义,对于文学(包括作家与作品、现象与思潮,历史与现状等诸多方面)的判断、评价和理解、阐释似乎也日益变得缺乏共识和自说自话。“纯文学”“自主性”“文学经典”等过去曾经被文学创作者和研究者奉为圭臬的观念和命题似乎越来越容易陷入质疑、受到批评、引发争议。“日常生活审美化”也好,“大众文化取代精英文化”也罢,理论界努力提出种种理论、观点来解释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以修补我们对于文学的认知、解释正在发生的变化、分析纷繁芜杂的现实。与此同时,创作界的分化与文学现场的状况同样令身处其中的作家和那些立志成为作家的文学爱好者目不暇接:“文学奖”和“财富榜”,传统文学与网络文学,纸质刊物与新兴媒体,个人写作与商业运作……其间发展之迅捷、变化之明显、差异之巨大往往令旁观者徒唤想象的贫乏与眼界的狭窄,以至于狄更斯《双城记》“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成为文坛观察和文学评价频繁引用的话语。面临时代的变化,无所适从者有之,顺势而为者有之,抱残守缺者有之。面对文学的现状,忧心忡忡者有之,漠不关心者有之,认真思考者有之。也许是因为内心留存的某种对于文学的情感,或者是缘于自己所接受的文学教育,抑或是由于毕业以来一直从事的研究工作,我始终认为,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只要人性依然渴望真善美,只要人类在物质生活和现实世界之外还需要理想追求和精神寄托,那么文学就始终有其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它就能够也需要在每一个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发出自己的声音,建构自己的空间,贡献自己的力量。古希腊终究消亡,《荷马史诗》依旧流传。大唐盛世早已远去,李杜文章光耀万丈。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大概是所有人类创造中为数不多的能够战胜“时间”从而达致“永恒”、超越“物质”进而达到“心灵”、穿透“现实”从而抵达“本质”的事物之一。这就是文学“无用之用,是为大用”的价值所在。

创作与批评,犹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在我看来,作家从事文学创作,批评家从事文艺批评,大概都是基于生活和心灵,始于兴趣和才华,成于创新和坚守。文学关联着艺术与生活、个体与时代、审美与创造等诸多领域,它也许发端于意气风发激荡文字的初心与梦想,它可能丰富于现实生活与历史文化的收获与馈赠,它或许成熟于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执着与精进,它可能成就于“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博大与宽广。优秀的文学作品和优秀的文艺批评,既是作者个人的艺术创造,也是时代生活的特殊产物,既是民族精神的集中展示,也是人类文化的珍贵遗产。如果说文学源于生活,那么批评就是既源于生活又源于创作。如果说文学服务读者,那么批评就是既服务读者也服务作家。如果说文学是在用作品建构自己的历史,那么批评就是在参与建构文学的历史的同时也在建构批评的历史。新世纪以来,随着经济、社会、文化、科技等的日新月异,文化产品日益丰富、精神享受愈发多彩、娱乐方式逐渐多样,文学不再“独尊”“独大”而必须与其他各种文化艺术形式展开平等竞争,这就使文学和批评面临了新的环境,对文学和批评提出了新的要求,令文学和批评进入了新的阶段。我们的写作者和文学创作是否有信心应对新的挑战、是否有能力适应新的形势?我们的批评家和文艺批评是否有能力解释新的现象、是否有信心回应新的变化?时代需要我们用行动予以响应,文学和批评需要我们用作品做出回答。这是批评的使命,也是批评家的职责。


青年作家敬丹樱

敬丹樱,1979年生,居四川江油,文字见于《人民文学》《十月》《诗刊》《诗潮》《诗歌月刊》等刊物,入选《2015年度诗人选》等多种选本。曾参加《人民文学》第三届新浪潮诗会,《十月》第七届十月诗会,获《诗探索》第六届红高粱诗歌奖,中国诗歌学会首届田园诗歌奖,出版诗集《樱桃小镇》。

我是敬丹樱,来自四川江油,是一名诗歌写作者,也是诗歌刊物的一名审稿编辑,很荣幸成为第八届全国青创会四川团的一员。

会议现场有幸聆听了中宣部部长黄坤明的重要讲话,中国作协铁凝主席、钱小芊、李敬泽副主席的致辞,作协副主席、前辈作家叶辛的寄语,共青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汪鸿雁的勉励,观看了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并与全国各省杰出的青年作家代表零距离接触,听取他们文学创作的先进经验,交流基层写作中遭遇的问题与困惑,各种新锐思想的碰撞,拓宽了我的眼界,让我受益匪浅。

万物有灵,是写作的源泉。

写作初期,每天下班回家,我习惯于躲进小楼成一统,一味追求文学的美感,在词语森林拣尽华章,如同一座孤独的岛屿。母亲则换上劳动服下地干活,大多时令蔬菜都能从她问附近农民要来的几分荒地里收获。母亲是名小学教员,临近退休,单位安排她任教科学学科。她采摘自己种的油菜花为孩子们介绍十字花科,小心翼翼把菊丛里的虫子带进课堂给孩子们观察。她还养兔,有一年,两只母兔先后死于瘟疫,留下十几只刚出生的兔宝宝,母亲不忍这些粉嘟嘟的小生命自生自灭,每天亲力亲为,花几小时给它们兑奶粉,用注射器逐一喂食……

她想办法常年保持与土地的亲密关系,她对万物众生心怀悲悯,践行善意。母亲不写诗,但凭着自己的双手,她把日子过成了诗的样子。母亲对我的写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跟着她,我学着亲近自然,洞察万物,感受生活的馈赠,为卑微的事物呐喊。落实到文本,我开始从空泛的抒情,转为贴近生活的,更舒适的表达。

“艺术需要放飞想象的翅膀,但一定要脚踩坚实的大地。”万物有灵,是我们写作的源泉。我深切地体会到深入生活,扎根现实,可以让文本更为鲜活。

汉字可以是花瓣也可以是子弹。

以我的认知,好的诗人,必然有悲天悯人的胸怀,对自己所处的时代,有相对清晰、透彻的理解,并善于对个人际遇或社会变迁作出敏锐的回应。历史事件或日常生活的悲剧性体验与汉语抒写的宿命,在诗歌繁盛时期诗写者的精神生活中被广泛联系起来。而在当下,诗歌从集体狂欢转为个人心灵叙述,语言内部有了更为深刻的变化并逐渐呈现出来。

作为隐秘抒写的个人叙述,在形式上即使是碎片式的,幽微的,也不可避免地吸收着时代赋予的各种因素,并在字里行间折射时代的真实表情。

我佩服纵情山水,亲近花木虫鱼,为万物立传的自然歌者,佩服尊重诗歌的抒情性并适当引入叙事等多种抒写方式写作的诗歌尝试者,也佩服那些受时代因素影响成长起来的苦吟者。

生命个体不是一座孤岛,每个人都在历史进程中顺应时代洪流,和芸芸众生发生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我们青年写作者应该与时代同频共振,抒写大地,抒写自然,抒写躬身于大地的人物个体与群像,记载他们的悲欢与命运,用个性化的语言在时代背景下发声。

汉字可以是花瓣也可以是子弹。我们青年写作者要有把汉字塑形成花瓣的技巧,也要有把汉字锤炼成子弹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勇气和担当。

珍惜羽毛,自觉维护诗歌生态。

诗歌篇幅相对短小,门槛较低,新媒体的诞生,网络自媒体的兴起更是降低了诗歌的门槛。无论是博客、微博、微信朋友圈、公众号平台,我们都不难看到部分诗歌写作者的浮躁。每天闭门造诗的诗歌机器太多,诗歌如同被机器批量生产,成千上万,真正对诗歌有敬畏之心,个体烙印鲜明,触及心灵的作品凤毛麟角,弥足珍贵。

在朋友圈看到有人贴出自己的创作成绩,一年度诗歌发表八九百首之多,我为之汗颜,才华和天赋,不是拿来浪费的。我们写作者对于诗歌,要心怀虔诚,要有最起码的敬畏之心,要去思考你为诗歌做了什么,你的写作方式为诗歌语言的发展贡献了什么,而不是首先想到利用诗歌,令诗歌蒙羞。

青创会结束当晚,几位朋友聚在一起。一位艺术届的朋友说,他不太了解诗歌,所以他把两个问题抛给了几位诗人:诗歌是什么?当下诗歌生态如何?

诗歌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诗歌是光,是爱,是自由,是虚无,是奢侈品,是慰藉,是药,是救赎,是漫无边际的沙漠里,水和绿洲。诗歌什么也不是,诗歌什么都是。

我希望每位诗写者能以自律的写作,以聚沙成塔的决心,还原一个充满生命力的诗歌生态。诗歌归根结底,是小众的。我们都愿意让更多人来了解诗歌,但是首先应该做好的,是坚守自己的本心。

致敬所有安静的写作者。

大地上的秘密每天都在更新,最好的作品永远在路上。我们用阅读来丰盈储备,用行走,用想象,用思考来弥补阅读的不足。从读到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写,到写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过程,我以蜗牛的速度行走着。“诞生文明的语言始于原始的寂静。”诗歌是内心的需要,自我的表达,无论身处哪个时代,我都愿意向安静写作的人们致敬。

鸟声呼啦啦栖落小院,又扑棱棱结满枝头。

光眷顾了我。我站在尘世中央,像神的孩子。

美好的事物,来得多晚,都值得原谅。

枇杷树已经挂果,最耀眼那枚,是落日的偏心眼。

——《日暮》

这是我的一首小诗。如果合格的诗写者是神的孩子,他们爱惜语言如同鸟儿爱惜羽毛,他们用带有自己脉搏和体温的语言替万物立传,他们笔下每一篇作品,都是落日的光辉,他们与自己孤独对坐,竭尽全力,接近那枚被光眷顾的最闪耀的诗的果子,那是落日的偏心眼,是神的垂爱。

美好的事物来得多晚,都值得原谅。

因为热爱,我们忍耐;因为热爱,我们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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