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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辛勤耕耘得到好收成,有预料之中的欣慰

编辑:邓青琳 | 时间:2018-10-11 12:04:46 | 来源:华西都市报 张杰 杨谨烛  | 浏览量:544

9月20日,第七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举行,阿来凭借作品《蘑菇圈》获得中篇小说奖。

第七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在北京举行 阿来《蘑菇圈》获中篇小说奖

2000年,年仅41岁的阿来凭借长篇小说《尘埃落定》荣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成为茅奖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2018年8月11日,第七届鲁迅文学奖公告,阿来凭借《蘑菇圈》获得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2018年9月20日,第七届鲁迅文学奖在位于北京的现代文学馆举行颁奖礼。

由此,阿来成为四川文学史上首位获得茅奖、鲁奖的作家。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北京摄影报道

金秋的北京,迎来了美丽的收获季节,文学界也在收获它丰硕的果实。9月20日晚,第七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在中国现代文学馆隆重举行,中国作协主席铁凝出席颁奖典礼,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主持。

颁奖典礼现场颁发了中篇小说奖、短篇小说奖、报告文学奖、诗歌奖、散文杂文奖、文学理论评论奖、文学翻译奖七个奖项,一共34位作家、翻译家获奖。其中,阿来的《蘑菇圈》,与石一枫的《世间已无陈金芳》、尹学芸的《李海叔叔》、小白的《封锁》、肖江虹的《傩面》,荣获中篇小说奖,中国作协主席铁凝为五位获得者颁奖。

铁凝致辞

“获奖作品和更多没有获奖的好作品一道构成了中国故事和中国精神的宽阔景观”

本届鲁奖获奖者,年龄层次丰富,既有76岁的文坛老将冯骥才(《俗世奇人》)、实力中坚派小说家阿来(《蘑菇圈》)、散文家鲍尔吉·原野(《流水似的走马》)、诗坛高手胡弦(诗集《沙漏》、张执浩(《高原上的野花》)、汤养宗(《无人间》)、陈先发(《九章》)、杜涯(《落日与朝霞》),还有不少是年轻实力派的作品。比如李修文散文集《山河袈裟》、弋舟的《出警》,以及李娟的散文集《遥远的向日葵地》、宁夏女作家马金莲的短篇小说《1987年的浆水和酸菜》等。其中马金莲也是该奖项迄今为止唯一一位80后获奖者。

在致辞中,铁凝感谢了评委们的工作和广大勤奋的写作者。“获奖的34位作家、评论家、翻译家,既有成就卓著的名家,也有70后、80后实力青年。他们来自祖国各地,有的来自新疆阿勒泰的群山,有的来自西海固的高原……谢谢你们!四年的时间里,每个体裁和门类获奖的作品只有五个。我们都知道,好作品绝对不只五个,获奖作品和更多没有获奖的好作品一道构成了中国故事和中国精神的宽阔景观,体现着中国社会主义文学在新时代的勃勃生机和旺盛活力。所以,今天这个夜晚,这份激励和祝福,不仅属于34位获奖者,也属于所有正在跋涉的写作者。”

阿来心声

“辛勤耕耘的人,得到好的收成,有预料之中的欣慰,也有得到肯定的高兴”

在颁奖典礼开始之前,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在文学馆大厅与阿来进行了一番简短的交流。他面带笑容,心情舒畅,“辛勤耕耘的人,得到好的收成,有预料之中的欣慰,也有得到肯定的高兴。”

评奖委员会在给阿来的授奖辞中高度评价阿来的获奖作品《蘑菇圈》,认为其“深情书写自然与人的神性,意深旨远。在历史的沧海桑田中,阿妈斯炯珍藏、守护着她的蘑菇圈。有慈悲而无怨恨,有情义而无贪占,这一切构成了深切的召唤,召唤着人们与世界相亲相敬。”

在自己的获奖感言中,阿来梳理了自己创作以获奖作品《蘑菇圈》为代表的“自然文学三部曲”的创作初衷。“在今天消费主义盛行的时代,如果这样的地方不是具有旅游价值,基本上已被大部分人所遗忘。除此之外,如果这些地带还被人记挂,一定有些特别的物产。所以,我决定以这样特别的物产作为入口,来观察这些需求对于当地社会、对当地人群的影响——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影响,对自然生态的影响。”

阿来还指出,在写作中需要警惕的是,不要写成奇异的乡土志。“不要因为所涉之物是珍贵的食材而津津有味地写成舌尖上的什么,从而把自己变成一个味觉发达且找得到一组别致词汇来形容这些味觉的风雅吃货。我相信,文学更重要之点在人生况味,在人性的晦暗或明亮,在多变的尘世带给我们的强烈命运之感,在生命的坚韧与情感的深厚。”

《蘑菇圈》简介

“深情书写自然与人的神性,意深旨远。在历史的沧海桑田中,阿妈斯炯珍藏、守护着她的蘑菇圈。有慈悲而无怨恨,有情义而无贪占,这一切构成了深切的召唤,召唤着人们与世界相亲相敬。”

——第七届鲁迅文学奖评奖委员会评价阿来获奖作品《蘑菇圈》

《蘑菇圈》里的斯炯,从荒诞的年代走到当下,经历了诸多人事的变迁,以一种纯粹的生存力量应对着时代的变幻无常。小说沿袭着阿来一贯的对于“人”的观照,用笔极具诗意,将现实融进空灵的时间,以平凡的生命包容一个民族的历史,表露出阿来对于家乡人民的“生根之爱”。

对阿来来说,自然不只是山川草木鸟兽,更是需要用心和耳朵去倾听、去发现的“雄伟的存在”,是除了现实、历史和人伦关系之外,让人观照自身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维度。在阿来的笔下,自然不是单纯地作为描写对象而存在的,他用细致传神的语言,让他笔下的自然充满了灵性,成为和人血脉相连的、千百年来滋养着人类精神的存在。

阿来获奖感言

此前,差不多有十年没有写过中篇了。

十年前在日本访问时,泡那里的温泉,突然想起青藏高原上的温泉,写了一篇《遥远的温泉》。后来就再也没有写过了。

2014年,突然起意,要写几篇从青藏高原上出产的,被今天的消费社会强烈需求的物产入手的小说,意在既写出人文的东西,也能自然地带出对于自然生态的关注。

第一篇,《三只虫草》。

第二篇,《蘑菇圈》。

第三篇,《河上柏影》。

今天,中国人对于边疆地带,对于异质文化地带的态度,与过去相比已经有了很大改变。过去的中国人向往边疆是建功立业,“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而在今天消费主义盛行的时代,如果这样的地方不是具有旅游价值,基本上已被大部分人所遗忘。除此之外,如果这些地带还被人记挂,一定有些特别的物产。所以,我决定以这样特别的物产作为入口,来观察这些需求对于当地社会,对当地人群的影响——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影响,对自然生态的影响。

写作中,我需要警惕的是,不要写成奇异的乡土志,不要因为所涉之物是珍贵的食材而津津有味地写成舌尖上的什么,从而把自己变成一个味觉发达且找得到一组别致词汇来形容这些味觉的风雅吃货。我相信,文学更重要之点在人生况味,在人性的晦暗或明亮,在多变的尘世带给我们的强烈命运之感,在生命的坚韧与情感的深厚。

我愿意写出生命所经历的磨难、罪过、悲苦,但我更愿意写出经历过这一切后,人性的温暖。即便看起来,这个世界还在向着贪婪与罪过滑行,但我还是愿意对人性保持温暖的向往。就像我的主人公所护持的生生不息的蘑菇圈。

以善的发心,以美的形式,追求浮华世相下人性的真相。

对话阿来

了解一个作家,最好的方式当然是阅读他的作品。但是,在阅读作品之后,聆听作品成形背后的脉络路线,尤其是作品的源头活水——作者精神、心智世界,无疑对更深理解作品是有益的。

在颁奖典礼之前,封面新闻记者在省作协阿来的办公室,与他进行了一番深入的对谈和畅聊。这次谈话中,阿来对自己的读书之道、对文学的信仰、创作的心得、对社会的观察与思考进行了非常真诚、深入的分享。

捍卫者阿来“乡村之子”笔下的自然与人


冬日,阿来在考察途中小憩。

和嘉绒故乡的乡亲们在一起。 迟阿绢摄 受访者供图

“五月,或者六月,第一种蘑菇开始在草坡上出现。就是那种可以放牧牛羊的平缓草坡。那时禾草科和豆科的草们叶片正在柔嫩多汁的时节。一场夜雨下来,无论直立的茎或匍匐的茎都吱吱咕咕地生长。草地上星散着团团灌丛、高山柳、绣线菊、小蘖和鲜卑花。草蔓延到灌丛的阴凉下,疯长的势头就弱了,总要剩下些潮湿的泥地给盘曲的树根和苔藓。五月,或者六月,某一天,群山间突然就会响起了布谷鸟的鸣叫。那声音被温暖湿润的风播送着,明净,悠远,陡然将盘曲的山谷都变得幽深宽广了。布谷鸟的叫声中,白昼一天比一天漫长了……”

——摘自阿来《蘑菇圈》

读《蘑菇圈》,会明显感觉到一种清新的诗意。读过阿来《尘埃落定》的人不会感到陌生。

这种清新的诗意,来自阿来家乡高原的雪山,携带着他对大自然的熟悉和热爱。阿来是乡村之子,早早接触大自然。他说,这种对植物、自然的热爱,既来源于少年时代的生活经历,同时也是长大后自己对植物学知识学习积累的结果。

获奖作品《蘑菇圈》是一部中篇小说。最早刊载于2015年第3期《收获》,之后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将之出版成书。小说中对蘑菇成长状态细致的描写,主要还是基于阿来年幼时的生活经验。“对他们太熟悉了,我们会跑去山坡捡拾蘑菇,观察他们成长,也见证过它们在地上的腐烂。”阿来用少年时代才会有的天真、美好的眼光来看待自然界,“《蘑菇圈》中,有很多我小时候的感觉在。”

1/“自然三部曲”警醒世人对资源的过度消费

《蘑菇圈》是阿来近年来创作的“自然三部曲”之一,另外两部是《三只虫草》和《河上柏影》,每一部都跟高原上的一种物产相关——松茸、虫草和岷江柏。

在《三只虫草》中,讲述了藏区小学生桑吉为减轻家庭经济压力逃课挖虫草的故事。面对着一个复杂的成人世界,桑吉纯净的心灵世界显示出了一种高贵。《蘑菇圈》里,一生守护山中生生不息的“蘑菇圈”的藏族女人斯炯,从荒诞的年代走到当下,经历了诸多人事变迁,以一种纯粹的生存力量应对着时代的变幻无常。《河上柏影》中的主角则是视五棵柏树为精神依靠,心灵纯净善良的藏族母亲,以及沉默寡言、勤恳辛劳的木匠父亲。伴随着现实对传统村庄生活方式的影响,一幅岷江岸边三十余年的画卷徐徐铺展开,有水波荡漾的岷江,也有岸边的柏树,以及柏树下的人家。

“三部曲”以诗意、空灵、优美的文笔,讲述了小人物与物产互相依偎的生命故事,小说充盈着一种温暖而动人的格调,引发读者关注自然。阿来表示,自己想表达的是现代人对自然资源的过度消费,“以前松茸在农村只是自给自足的作物,但现在,有钱人的社会对这个东西趋之若鹜,甚至出口到了国外。这就不是因为温饱,而是出于商业目的。以前不值钱的松茸,现在卖到500元一公斤,商业的力量就把农村自然形成的方式瓦解了。”

2/“乡村之子”阿来格外关切农民和农村

阿来非常关注美国的自然主义文学,而对待国内日趋严重的环境问题,他也希望通过文学作品呼吁每个人有所行动。“环境问题,自然生态,是我们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现实问题。但我们的现实文学作品反映得还不够。在这方面我做得比较早,希望能起到一个先锋作用。”《蘑菇圈》获得鲁奖的青睐,也让阿来增长了信心。

作为乡村之子,阿来对农民、农村格外关切。这种包含着悲悯、敬重的关切,贯穿于阿来的多部作品中。

2018年4月,阿来的《随风飘散》《天火》《达瑟与达戈》《荒芜》《轻雷》《空山》六个相对独立又彼此衔联的中篇作品,被出版社以《机村史诗》之名再版。虽然离初版时间已经过去12年,但今天读起来,依然很切中当下大家对乡村、社会的关注点,不仅毫不过时,反而显得很有预见性。

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的散文《大地的语言》中,阿来写道:“农业,在经济学家的论述中,是效益最低、在GDP统计中越来越被轻视的一个产业。在那些高端的论坛上,在专家们演示的电子图表中,是那根最短的数据柱,是那根爬升最乏力的曲线。问题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又不能直接消费那些爬升最快的曲线。不能早餐吃风险投资,中餐吃对冲基金,晚间配上红酒的大餐不能直接是房地产。那些能将经济高度虚拟化的赚取海量金钱的聪明人,身体最基本的需求依然来自土地,是小麦、玉米、土豆,他们几十年生命循环的基础和一个农民一样,依然是那些来自大地的最基本的元素。他们并没有进化得可以直接进食指数、期货、汇率。”

讲述

《蘑菇圈》并非旧乡村的挽歌

对消亡的文化,应有一定的尊重

阿来有很深的乡土情结。

“乡村是我的根子,乡村是很多中国人的根子,乡村也是整个中国的根子。虽然今天人们正大规模迁移到城市,但土地与粮食依然在那里,很多人的生命起源也在那里。即便后来拜教育之赐离开了乡村,我也从未真正脱离。因为家人大多都还留在那里,他们的种种经历,依然连心连肺。而我所能做的,就是为这样的村庄写下一部编年史。”阿来说,这种情结又不单纯是一种情感,也来自对农业的深刻认识。阿来相信利奥波德所说:“人们在不拥有一个农场的情况下,会有两种精神上的危险,一个是以为早饭来自杂货铺,另一个是认为热量来自火炉。”

在一个工业时代,农业社会遭受到生活方式和灵魂节奏的冲击,影响辐射到文学上,让阿来的笔下有一种痛楚感。“正是那种明晰的痛楚,成为我写作最初的冲动,也是这种痛楚,让我透过表面向内部深入。”阿来轻盈的文笔中,能读出对农人命运的痛感。阿来坦言,这种痛感以前更强烈,“我们这个时代,有成功者,也有不那么成功的人、对变化不太适应的人以及失败者。我想对那些非成功者或失败者多一些关注。而成功与否,在当下,跟一个人本身的能力、品行也不完全对等。比如一个农民,在农产品价格下降的时候,他的勤劳带来的粮食丰收,却反而让市场价格更低,让他更不容易成功。也就是说,一个人的命运,除了跟他自己的能力、品行、选择有关,还有很多无奈的、被动的客观因素。我们不能单纯以世俗意义的成功来判断一切。”

同时阿来也强调,自己不是一个一味怀旧的人,《蘑菇圈》这部小说也不是旧乡村的一曲挽歌,“因为我深知一切终将变化。我只是对那些为时代进步承受过多痛苦、付出过多代价的人们深怀同情。”

对于时间带来的变化,阿来也有足够的智慧应对,“我不悲悼文化的消亡,但我希望对于这种消亡,就如人类对生命的死亡一样,对它有一定的尊重。悲悼旧的,不是反对新的,而是对新的寄予了更高的希望。”现在他每次回乡,都能看到年逾八旬的父亲在尽力看顾着山林。那些残留的老树周围,年轻的树茁壮成长,并已郁闭成林。从清晨到傍晚,都有群鸟在歌唱。出家门几十米,坐在了荫庇着儿时记忆的高大云杉荫凉中,听到轻风在树冠上掠过,嗅到浓烈的松脂的清香,阿来说,就在那时,心中又滋长出了希望。

争议

回应四年前得零票后“三问鲁奖”

阿来:疑问拿到台面上说,这是光明的路子

阿来与文学奖的缘分不浅,但也不都是美好的。

2014年8月11日,第六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名单公布了实名投票细节。阿来的入围作品《瞻对》原先被外界视为获奖热门,最终竟得零票。之后,阿来接受媒体采访时,公开发声表达质疑“三问鲁奖”。他解释说:“我发声抗议,是因为我对自己得零票感到不解,有疑惑,我要质疑。我质疑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名利。那我为什么要明确表达态度呢?我这么做不是得罪人嘛。但是我想为文学说话。”这件事引发广泛关注。

当年三问鲁奖是光明正大的

时隔四年,再谈此事,阿来心态平静,他说:“其实我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我的票数最后会变成零票?我希望得到一个回答。而且,我提出的疑问是光明正大的,也清清楚楚地提出了我具体的疑问点,比如为什么非虚构作品不算是报告文学?那报告文学的概念是什么。这是我公开的态度,希望相关负责人能给我一个解释。”

“其实,这么公开发声,也是想证明一下,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提出自己的疑问,行不行得通。鲁迅先生所在的那个时代,跟胡适等人论战的时候,他们都是针对一个具体问题的,在报纸上进行笔战。就是指名道姓我就要跟你讨论这个事情。笔战是文人争论的传统。我觉得,有疑问就拿到台面上说,这是一个光明的路子。”阿来说。

“非虚构”是对报告文学的拯救

对于“非虚构文学”与“报告文学”这两种文体,阿来有非常明晰的看法,“非虚构文学就是对报告文学在当下日益走下坡路、日益庸俗的一个拯救。”报告文学的毛病到底在哪呢?“就是它基本上就变成了写好人好事。当然,‘好人好事’不是不能写,而是怎么写好的问题。”非虚构文学里面允不允许虚构的成分,现在又在讨论。阿来秉承“有一份材料说一分话”,“当然你可以发表一些对这些事情的议论跟看法,但事实不能虚构。历史人物的内心活动你可以猜测,也可以分析,但你得对读者交代清楚,这是你个人的猜测和分析。比如我在《瞻对》里写乾隆拿到一个折子后的心理活动。我在写他心理细节的时候,我会告诉读者这是我个人的推测。否则那就是写虚构小说了。当然,散文对虚构没有硬性规定。非虚构还是有一个明确的界限在那里。‘非虚构’这三个字就把一切都说明白了。”提到在非虚构领域的名家,阿来提到,四川有高手,“比如岱峻,他写李庄、华西坝,写得很好。”

豪爽的性格,让阿来在文学圈有不少好朋友。在同行里,他喜欢“那些确实对文学有坚持的人。”他提到,几年前当麦家还在成都工作生活,两人一周至少要见一次面。“两人约定在一个地方。然后各自从家中同时出发,走一个多小时,基本同时能到达相约地。”两人会聊文学,也会聊别的。然后一起吃饭、喝茶,各自走回家,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概近三年时间。“身体也锻炼了,精神上也畅快。麦家对文学是非常痴迷,而且认真的。他对阅读、写作的执着心,也是我比较欣赏的。”

行走者阿来 用脚步丈量诗歌,用思想与空间对照

2013年冬,甘孜,翻越卓达雪山去往瞻对。

在丽江考察路上

高原访花

2018年春季开学,丽江人惊喜地发现,在人教版八年级语文课本中,入选了一篇阿来的文章《一滴水经过丽江》。

在这篇文章中,阿来构思巧妙,将自身幻化成一粒雪。这粒雪在玉龙雪山上化作冰、冰融成水。水通过瀑布扑向丽江坝子、流经草甸、花海、松柏,流过黑龙潭,流进大研古城,流过四方街,见识了东巴文和兰花等丽江人文精粹,最后奔入金沙江。文章只有两千多字,却用诗意的艺术形式,将丽江的水系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表达。

如今,文章已经被丽江当地有关部门,刻印在一块大石头上,立在四方街非常显眼的地方。

文章有独特视角,跟阿来的阅读兴趣分不开关系,《云南史料丛刊》《丽江文史资料全集》《南坪县志》《羌族石刻文献集成》《嘉定往事》《甲骨文字典》《旧期刊集成》……在阿来的办公室里,这一类的书很多。这让阿来每到一个地方,往往比当地人还更懂得当地。他去丽江,当地向导说要“带着阿来游丽江”。阿来就把自己想要了解的内容所列的清单拿出来,对方一看,很多自己都不知道,很服气,“是阿来带着我们游丽江。”

1/边走边读阅读是行走世界的向导

身为小说家,对文学的阅读自然不会缺少。聂鲁达、惠特曼、辛弃疾、苏东坡等,是阿来丰盈的营养来源,但并不仅限于此。

从《瞻对》到《草木的理想国——成都物候记》,再到最新的获鲁奖作品《蘑菇圈》,阿来显示出对历史、地理、自然的深度挖掘兴趣和能力。对于阿来,阅读也不只停留在文字意义上,他会用脚步去丈量诗歌,用思想与空间对照。去智利,他让聂鲁达的《诗歌总集》作为自己的向导。去河西走廊,他翻开林则徐的西行伊犁日记。如果身处世界一流的大学图书馆,他一定不会放过查阅曾经前往中国的国外探险家的资料,如曾经发现中国香格里拉的美国探险家、植物学家约瑟夫·洛克,以及英国人斯坦因,法国人伯希和等等。想要了解某地,他还会查阅以往官员的工作日记,比如民国时期前往新疆做税务调查的财政部委员谢彬的西行日记。阿来发现,那些官员的工作笔记,文字有滋味,行间有历史。

植物学类书籍是阿来阅读的一大重头戏。他写过很多植物类的文章,能认出很多人都认不出的花,并能清晰说出其种属科名。在阿来的办公桌,堆了几十本有关植物学的书籍,比如《四川龙门山植物图鉴》《四川白水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物多样性图集》等等。

2/痴迷读书﹃我的知识结构,基本是看书自学的﹄

阿来坦言自己学历不高,也曾有继续读书深造的机会,但他放弃了,“我不太想听别人讲,我更希望自己读。我自己的知识结构,基本都是看书自学得来的。”

喜欢读书,就得挤时间。候机,航班上,汽车大巴上,他都会带书。“不同的交通工具,选书也不同,比如坐汽车看书,眼睛比较吃力。就带大字体的、图多的书看。”他看书专心,记忆力又好,“凡是看过一遍的,就记住哪些东西在哪。下次再找,很准确就找到了。尤其是关于植物方面的。”

在阿来的办公室,书柜、桌子、沙发、地上、茶几上,随处都是书。“我是同时看好几种书。不同的书,放在不同的位置上,在不同的状态下,读不同的书。家里也是如此。除了书房,卫生间有一摞书,床头柜上一堆书,阳台上一堆书,餐桌上一堆书。在不同的地方,看书会给我不同的灵感。当我累了的时候,我的方式是换一种书读。”写作的时候,阿来读书更多,“像此前写《瞻对》,光写笔记,我就写了几十万字。用的阅读资料,有80多本。”

作为知名作家,阿来会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演讲邀请,好在他本身也喜欢旅行。但去过很多地方的阿来坦言,自己并不是“集邮打卡型”,“我国近旁的好些国家,旅行社大卖,但我就是不去,没有别的原因,没读过那里的文学,去了,就是一个傻游客。”他想要的是,用文学与地理的对照,在精神的层面,去推开一个更深的世界。

足迹

追寻外国探险家的脚步

车里放着行李箱,经常独自奔向高原

1920年,美籍奥地利人约瑟夫·洛克,以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撰稿人、美国国家农业部探险家、美国哈佛大学植物研究所摄影家的身份,先后在中国西南部的云南、四川一带,进行了长达二十多年的科学考察和探险寻访活动。这位传奇人物探险到了传说中的神秘黄金王国“木里”,深入到了贡嘎神山。他在美国《国家地理》发表了他的发现,世人由此知道了香格里拉。

这样一个人物,吸引了阿来的知识兴趣。

2017年,为了写一部主角以探险家、植物学家约瑟夫·洛克为原型的小说,阿来无数次驱车前往四川西南边缘的木里县,他要追随洛克的脚步,重走探险之路。在接到美国两所大学邀请去讲学时,阿来还去打听哪所大学的图书馆里有洛克的资料。除了讲学,剩下的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把当年洛克拍的照片、写的日记,包括他的传记所有文章都读了一遍。

阿来很感慨,外国探险家可以不辞劳苦,从中国带走几千种植物。“仅1928年4月到9月,不到半年时间,洛克就带走几千件植物标本,外加各种飞禽标本700余件。”这里面有很复杂的历史情愫,他很想弄明白。除了洛克,阿来还沿着斯坦因、伯希和、斯文赫定等西方探险家的脚步,带着摄影器材和资料,驱车去了河西走廊、新疆等地。

阿来痴爱读书,但他并不是书斋型作家。除了大量阅读,他也非常热衷用双脚行走积累素材和经验。阿来时不时独自一人开着车奔向青藏高原,车里随时放着一个行李箱,里面塞着洗漱用品,还有野外露宿的帐篷、睡袋、折叠桌椅。少则十多天,多则两个月。一个县到另一个县之间,有时候要花去一整天。大部分时间在路上,怎么办呢?挑两三张古典音乐,边开车边欣赏,累了就下车休息。一路上几乎是无人区,打开折叠桌椅,看看诗集,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发发呆看看云,一个人也不会觉得孤独。在高原行走,他还养成了观察植物的习惯,给单反相机配了5个镜头,拍植物。

个性

没有微信和微博

﹃但网络我是用得最好的﹄

阿来不用微信、微博,但他并非反对现代科技。事实上,他很善于利用网络查资料,他还自言:“我相信我运用网络是运用得最好的。我用搜索引擎非常多。在网上也读了不少书。网络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移动图书馆。你看,如果我要找什么资料,我一输关键词,‘哗哗哗’就什么都出来了。”说着,阿来就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记者看他最近的百度搜索记录。有《救荒本草》《孝经》,还有鲁迅的《朝花夕拾》,“这些都是想到哪儿,一时半会儿也不太好找到书,就在网络上搜出来看一下。”

“为什么互联网这么伟大的发明,正是我们该重点利用的地方,我们却没用好,可惜了。我发现我们中国人很多人使用网络,太多心思放在了买便宜货上,甚至买假货都不在乎。这个我觉得值得反思。”谈到图便宜,阿来又提起10年前在红星路二段不足十平米的小书店里的往事。这家小书店里有很多人文书籍,品位不俗。但是由于利润太低难以支撑经营,最后被一家绣花鞋店取代了。阿来还专门写了篇文章表达惋惜之情。

这件事让阿来一直耿耿于怀,他不只一次讲过:“按理说,这个地段有很多文化单位,养活一个小小的书店,应该是可以的,但就是开不下去。其实也不奇怪。有一次小书店里来了个熟人,一本书本来就30多块钱,他还一直喊老板打折。其实他抽盒烟,都不止这个钱。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好的,对知识产品骨子里不尊重。”

思考者阿来 “文学不是讲或听就可以,要自己读”

9月3日,阿来在办公室接受封面新闻专访。

“经常有人请我做文学讲座,其实我不太愿意。我想,文学这件事情不是光讲或者光听就可以的,文学还是要自己读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对经典过度阐释。像那种没边儿没沿儿地无休止地追问,一定要让某个小说角色对应某个真实历史人物,一定要把对应的人挖出来。我不认为,这样做有太大的价值。向经典学习,是要学习它们跟现实或历史发生关系的方法。”

——阿来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实习生杨谨烛 摄影 陈羽啸 刘开怡

或许是常年独身游走于青藏高原,阿来身上有种天然的莽原气质,目光坚定,谈吐直率。对于阅读和写作,他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认为,人们有很多看世界的方法,一个成功的作家,必然是能提供一种看世界方法的作家。

1/修炼自己最重要是找到好的读书方式

封面新闻:很多人都能感受到您的知识体系很强大。您是怎么修炼的?

阿来:主要就是读书,没有别的路径。

封面新闻:读书方法也很重要。有的人读成了书呆子。要读成您这样一位有思想的作家,还是少数。

阿来:那是读坏了呗,你要找到健康的方式读,好的方式读。读书,我们首先要考虑。除了作为一种生活习惯之外,我们为什么要读书。首先,就是要提升自己。还有就是传播。也就是说,你领会到的东西,要通过自己的方式传播出去,比如写作。

封面新闻:专家面对大众,以通俗的语言阐释经典,尤其是在当下的网络时代,非常火。但也有争议。您是怎样的看法?

阿来:我个人的感觉是,与其有这个时间听别人讲解,不如我自己读一段。经常有人请我做文学讲座,其实我不太愿意。我想,文学这件事情不是光讲或者光听就可以的,文学还是要自己读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对经典过度阐释。像那种没边儿没沿儿地无休止地追问,一定要让某个小说角色对应某个真实历史人物,一定要把对应的人挖出来。我不认为,这样做有太大的价值。向经典学习,是要学习它们跟现实或历史发生关系的方法。

2/成功的作家能提供一种看世界的方法

封面新闻:您能列举几个您特别喜欢的作家吗?

阿来:我这种人不会特别喜欢一个作家,因为我觉得每个作家都要认识到,没有什么高不可攀的。

封面新闻:没有哪一个作家是你最喜欢的作家么,比如马尔克斯?

阿来:没有。或许,某一个阶段,我可能在每个领域有短板,那么我就会集中研究某些人。经过学习和得到启发,等我克服了这个短板和困难,某些程度我跟他一样好了,那我就去找新的营养和经验。很难说,一辈子就喜欢哪一个作家。

封面新闻:没有哪一位是能一直给您灵感或营养的?

阿来:不可能,那就是我没进步嘛。这表明他能轻易解决的问题,我没有解决。

封面新闻:具有跨文化背景的国际作家,比较受当下中国的文学读者欢迎。比如最近印度裔英国作家奈保尔去世,受到的关注很多。您喜欢读奈保尔吗?您个人觉得他的作品怎么样?

阿来:奈保尔的书我都读过。他刚出道写的短篇小说集《米格尔街》,在中国影响了不少青年作家,写得非常好。他的“印度三部曲”也非常好,他作为离开印度的印度人,反思印度的历史、命运。奈保尔关于印度土地制度的反思,对印度几大宗教之间矛盾纷争的反思,都非常深刻,而且他真是富有责任感的。他不是简单的批评或批判的,他是有爱的,确实希望印度变得更好。他后来还有一些游记,《受伤的文明》《百万叛变的今天》《幽暗国度》,他会一个人一个人来采访调查,而且他受过很好的学术训练,通过学术工具来分析,不是普通的游记。人们有很多看世界的方法,一个成功的作家,必然是提供一种看世界方法的作家。奈保尔无疑属于这一种。

3/不会降低标准写作至少要达到中国一流水平

封面新闻:作家的作品与现实应该是怎样的关系?作家跟这个沸腾的社会离太近了,有人说文学不是新闻,还是要隔着一定距离沉淀一下。离太远了,又会被认为太冷漠,对社会不关心。您是什么处理的?

阿来:文学有文学自己的处理方法,它既不同于新闻,也不同于政治学、经济学,有很多不同的,各有各处理题材的方法。就说关心现实,我认为很多人并不真正关心现实。比如我的《蘑菇圈》和《三只虫草》,都是处理最近的现实——环境保护、自然生态问题。但现在有多少人在关心、讨论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对现实是很隔膜的。很多人都是基于跟自己相关的那一点点才是现实。好多人都觉得自己关心现实,那这么大一个现实,怎么没有人关心呢?

封面新闻:是因为无力改变现实吗?

阿来:每个人都说无力改变,这个事情就真无力改变了。你可以改变,空气问题可以改变,能不能可以走路的地方少开一点儿车?你有钱了,可以买一个八缸的汽车的时候,你考虑到环保,你说算了,我买一个小排量的汽车。从一点一滴做起,是可以的。植树节的时候,我真的去种一棵树,因为环境保护这件事情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但是你有钱,你要显示你有钱,就非要买个大排量的汽车?你就在城里上班,有地铁,有这么多交通工具,而且能走路。我基本是,能走路的地方,基本一个小时能到的地方,我就不坐车,就步行。

封面新闻:据我观察,您很少强调自己的民族身份,是怎样的考虑?

阿来: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民族属性,但是前面加个“少数”就让人不舒服。因为,随之带来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好像,少数民族人士的成功跟降低标准有关,跟国家对他们的照顾有关。从年轻时代开始写作,我就告诫自己:我不能有对自己降低要求标准的心理。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写。我要写,不敢说世界,但至少要达到中国一流水平。

记者手记

去更宽广的世界是为了返观故乡

外出参加各种会议和活动,阿来除了带书,一般都会带着电脑。白天开会或者办理事务,晚上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写小说。他最近在写一部汶川地震题材的长篇小说。

与朋友喝酒,喝到一定程度,他会主动提议:我们来唱一首《半个月亮爬上来》吧,并且马上开口就唱。“我觉得,玩的时候就尽情玩。工作的时候就好好工作。”这不光是天然的性格,跟阿来的创作观念也有联系,“作家要保持创作的状态,还是要始终保持对学习的热情、对生活的热情。要好好投入生活,吃顿饭,就高高兴兴吃顿饭,不要愁眉苦脸的。”

阿来的写作有一个规律——在写一本书的过程中,就有了构思下一本书的念头。在四川甘孜和青海为《格萨尔王》做调查的时候,他产生了写《瞻对》的想法。写《瞻对》的过程中,他想用诗意清新的语言回到少年时代,就写了《三只虫草》《蘑菇圈》《河上柏影》“自然三部曲”。在回顾家乡诗意往昔之时,他发现很多外国探险家曾经如此深入地研究过我们的植物,于是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调查阅读。通过阅读、行走、写作,阿来走在一条灵魂不断成长的良性轨道上,不断用智慧喂养自己的心灵,进而生长出自己一部一部作品。通过文学、脚步,去到更宽广的世界,而最终“是为了获得更宏阔的视野返观故乡”。

封面新闻记者张杰 实习生杨谨烛

观点

读书要动脑子不要迷信定论

《三国演义》是一本观念陈旧的书

“很少看当代的文学作品,要读就读经典的。”不少人容易存在这种偏见,认为没有经过时间淘洗的,不值得信任。阿来对此并不认同,“这都是不读书的人的借口。我看他们天天读微信上的文章都挺投入的。”

说这话的阿来,电脑上打开的页面,就是一篇别人写的中篇小说。2016年12月7日,阿来《蘑菇圈》获第四届郁达夫小说奖。如今阿来是郁达夫小说奖最新一届的评委。作为小说评委,阿来正在认真读应征作品。当下的小说,从题材到写法,是否有可取之处呢?阿来觉得很好回答:“肯定有可取之处。在中短篇小说领域,我觉得,高水准的还是挺多。”

要看清现实

“文学的开拓都是一点一点的”

提到普遍认为当代文学长篇小说创作乏力,阿来承认:“长篇可能确实差点。”但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读的。我写的《空山》,就值得看嘛。很多时候,你都没有读,就假装说没人写出好的长篇小说。”

作为文学读者,也不难见到这样一种感慨:时代发展这么快,社会如此复杂。但似乎很少有哪个作家,或者一部重磅作品,将之给与充分呈现。很多当代文学作品,对社会很隔膜,写得又不出彩。阿来却并不认为这值得非常忧虑,而是认为这是正常的生态。

“文学的开拓都是一点一点的。你不能要求每一个写作者都写得跟莫言余华那样的水平。你去看文学史,那么多人写作,留下来的也都很有限。经常一两百年,连一个人都没有。但你不能说,那些时间里,没有人写作啊。李白杜甫那个时代,写诗的人多得很嘛,包括杜甫诗里提到的那些朋友,都在写诗。但我们今天经常读的唐诗是很有限的。我认为,这是一个文艺生产规律。你得允许较为平庸写作的存在。甚至,平庸的写作也是文学生态的一部分。没有草,哪能有树啊?每一个时代的文艺创作,不是每一篇都是传世名篇。如果每一件瓷器都是大师水准,那今天收藏瓷器的人该哭了。渴望大师,但您得允许匠人水准的存在。”阿来说。

谈到此,阿来也提醒一点,“我们总在议论别人,其实我还想指出一点的就是,这些议论别人的人,回到他的本职工作的时候,其实有很多是很差的。我觉得,与其去讨论别人的事,还不如从自己做起。我们中国人有一个毛病就是讨论别人,这个不行,那个很差,但对自己的要求很低。”

要懂得反思

“曹操是三国时代最有作为的人”

随着线上平台的迅速发展,解读经典,是一个风潮。但如何辨别经典,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阿来警惕,不要有厚古薄今的心态。“有的人总觉得过去的,被封为经典的,就一定好。哪怕有人觉得没那么好,也不敢提异议。毕竟大家都说好嘛。其实,我们读书是要动脑子的。不要迷信定论。是要培养人独立思考能力。不要一提经典就是四大名著。这个四大名著,允不允许我们用一种现代性的思维去反思一下?我们不是说要反思历史嘛?那么包括历史中产生的东西,其实都是可以反思的。”

提到中国传统文学,阿来提到,如果是读诗歌、散文,读古典作品,他没意见,“但如果是《三国演义》这样的作品,我觉得那不如去读今天的东西。”阿来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三国演义》,认为它是“一本观念非常陈旧的书”。这部脱胎于《三国志》的古典小说,在阿来看来,“观念很狭隘。比如说三国时代里最有作为的人物,就是曹操。但在罗贯中笔下,曹操变成了一个很负面的人物。光看曹操治理魏国的政绩,比蜀国、吴国都要好,不然他不可能统一中原。再者,曹操作为我们文学史上一个重要的诗人。你读曹操的诗歌,你会读到很多东西。他的诗里,对战争给人民生活造成的破坏,他是有反思的。对老百姓在战乱中悲惨生活,他也是有反思的。比如说他写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那么我们来想一下,中国历史上的历代帝王,有哪一个能达到曹操这样的思想高度?很难找吧。曹操是一个有人文情怀的人。你想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汉献帝作为一个傀儡在他手里,但这个时候,他写诗竟有非常细腻的心思。像‘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但是接下来马上就是‘慨当以慷,忧思难忘’,还有‘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而《三国演义》小说的立场,就非常顽固地认为,这个天下一定要是刘家的才行。在我看来,其实这个小说是非常封建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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